「道歉也於事無補,既然現在都被發現位置了,我們乾脆殺出重圍。」拉厄亞親自做示範,口念魔法,右手一揮,旁邊的石牆瞬間被轟個粉碎,「走了。」

  魔蒂斯點頭,緊跟著拉厄亞的腳步,而手還是牽著紅寧兒,不願她獨自落在後面。

  打人的那隻手依舊泛疼,被打的人的臉也是紅腫發痛,兩人一前一後,半晌都沒對話。

  「我不懂……你為什麼一直幫我?你住在我家的時候,是因為住我家才跟我好的不是嗎?現在是我自願跟你們來這,你沒必要對我好。」

  細如紋聲,紅寧兒低著頭,心思恍惚難解。

  「你不是要我當妳朋友?」魔蒂斯一面跑,一面觀察周遭的情形,又分出第三注意力留心於紅寧兒的話。

  「朋友這東西是勉強不來的,只有願意與不願意,而願意當中又分成很多種,妳以前遇到的是因利益,而我則屬於單純想跟妳好……還是說妳其實不想跟我當朋友?」

  紅寧兒不知道該怎麼回應,便沒回應。她不說話,魔蒂斯頓時心情惆悵起來,他這行為就叫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吧!哎,真是心痛、難過。

  紅寧兒看不見魔蒂斯的神情,只聽到他說:「嗯,看樣子是我造成妳的煩惱了。」

  紅寧兒呆然的看著魔蒂斯回頭,他逞強的微笑。

  「真的很抱歉,我竟然打了妳,從今以後,我會再三小心自己的行為。」

  「……不是!」

  紅寧兒慌亂的想要解釋,可是該說什麼?自己為什麼急著想要解釋?魔蒂斯跟外面的人是一樣的,對吧?那種只有利益沒有所謂的真心,那種噁心的、戴著面具的虛偽!

  「小心!」魔蒂斯扯過紅寧兒,將她往前拉去,落入了拉厄亞的懷中,而自己恰好迎面接下後方追兵射來的魔法弓箭。轟的爆炸,魔蒂斯用雙手護頭,雖保住了身體最重要的部分,但左手已被炸爛。

  「為什麼……我問你為什麼!你一定是騙人的!」紅寧兒又吵又鬧,掙脫拉厄亞的懷抱,瘋狂的亂吼:「噁心死了你們兩個,誰會跟我這種殺人如麻的人當朋友?少自以為是的跑來救我啦!我……」

  「啪!」拉厄亞出手,將紅寧兒另一邊沒腫的臉頰打傷。冷酷無情的,他瞪著讓魔蒂斯受傷的混帳少女:「世界上一堆妳這種人,並非只有妳處在『黑暗』之中,能否走出來都是自己決定的。

  「拒絕別人的好意,想著自己是個可憐之人,期待有誰可以救出自己,可又不願相信願意拉妳走出黑暗的人,然後又是躲回黑暗裡,埋怨世上無一好人!少任性了!妳是殺手又如何?不想當的話就離開那個家,重新來過一次人生。」

  紅寧兒流著淚,是驚嚇,也有著無比著震撼。

  殺手是個職業,殘忍又悲哀。

  要對殺害之人殘忍。

  卻對自己沒有了心而悲哀。

  父親黑杰從小教導她習武,是為了保護自己。

  她第一次殺人的時候,對方流了很多血,很噁心,她回到家以後就猛吐。
  那年她七歲,為了保護自己,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刺殺了大她十歲的隔壁鄰居的,那人是某黑社會家族派來的殺手,目的是除掉黑杰的親人,她年紀小又單純好拐,就變成了目標。

  後來不知道多少次了,她數不清了,只知道身邊的朋友各個不是想利用自己、便是想殺害自己。

  長大後,有了知識,她漸漸發現,什麼朋友嘛!都是騙人的……一群戴面具的爛人!

  父親沒有逼她接案子,是她十二歲那年要求他的。

  ──紅寧兒,其實爸爸不希望妳去殺人,妳可要想清楚再做決定。

  是,她想的很清楚,只要成為沒有心的殺手,還會難過沒有朋友嗎?

  ──紅寧兒,總有一天妳會遇到真心待妳的朋友,就像我現在一樣,那時妳就覺得殺手這一行真是不好做啊!妳若想退出,爸爸我絕對不會反對。

  不,親愛的父親,你那些朋友之中一定也有想除掉你的人!這個世界上,殺手哪有什麼朋友,除非對方是笨蛋……

  「追上來了!」回頭望著拉厄亞與呆然的紅寧兒,魔蒂斯做出了一個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決定,「你們先走!」

  在拉厄亞出聲反對同時,他念道:「流動在各地的風啊,追尋著思念,守護著思念,允我力量,將他們送往安全之地,魔法˙風之傳送!」

  強風襲來,包覆著拉厄亞和紅寧兒向前方移動,衝破了無數面牆壁,直到魔蒂斯灌注的魔力消散為止。

  魔蒂斯聽不見面目猙獰的拉厄亞喊了什麼話,他笑著目送兩人離去,然後回過頭,正面迎擊敵人。

  「笨蛋啊!」紅寧兒一直維持傻眼狀態,在見不到魔蒂斯那英勇的姿態後,尖銳的吶喊聲已傳不到少年的耳中。

  原來,她的身邊已經出現一個笨蛋了……

  ※

  幸運女神一直都很保佑魔蒂斯。

  追來的敵人搞錯手榴彈,丟來竟然是兩、三顆煙霧彈,魔蒂斯趁亂逃出去。他在地牢又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摸清楚哪裡是哪裡,利用聲東擊西的效果稍微耍了一下敵方,才心滿意足的開始找出口。

  但他發現為了讓拉厄亞他們可以逃的遠一點,他用的拖延戰術反而令自己陷入更危險的情形,敵方查覺還有他那麼隻小老鼠沒逃走,紛紛堵住了所有出口。魔蒂斯癟嘴,他們仗著人多就以為他好欺負?沒錯,要逃是難了點,但還難不倒他。

  地牢,地下牢獄,這種隱藏式空間一定都設有通風裝置,而通風口應該會是在地面上,至於是不是通到好的地方,就讓他聽天由命。

  小心翼翼的貓腰身子,盡量不出聲音、不顯漏「氣息」的躲過下面的敵人。

  亞爾學園的學生有一堂課會教如何隱蔽氣息,這招通常是跟蹤或躲避敵人才會用,平時沒由來的讓人感受不到你的人氣,反而是件古怪的事情。魔蒂斯來到死夜區被五尾狐說很香,正是因為那時他已經是眾人的目標,就算隱藏氣息也沒用。

  而現在他一面努力的爬、一面努力的集中精神於隱氣上,等回到地面,終於完全甩開下方的敵人,魔蒂斯累得虛脫,很想私闖民宅找張床先就睡上一覺。

  他喘口氣,爾後探望周圍,此刻他的所在地是一條堆滿雜物與垃圾小巷子,牆上攀附藤蔓、水管,左方是巷子的盡頭,有面矮牆,若跳過去不知通往哪?右方,十幾公尺外是人煙吵雜的熱鬧大街……

  咦?不對,怎麼好像沒有很熱鬧?

  魔蒂斯眨眼,以為是繁華的大街,卻只是自己的想像,街上似乎真的沒人,至於吵鬧聲是從後方那扇門傳出的,而裡面還有油膩味,應為廚房。

  魔蒂斯的身邊有輛大型的拖車,後面的門突然有了聲響,情急之下,一時緊張就忘記要往其他地方跑,便跳進拖車上大紙箱。

  他以為出來的人只是倒垃圾,但不是,來人開始將推車往裡面拉,拉的時候還「嗯?」的疑惑一聲,可也沒有打開紙箱看看裡面有什麼。

  魔蒂斯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,他拍拍胸口,想起紙箱上面似乎寫著什麼瓜?西瓜?木瓜?總之是重的水果,紙箱內空蕩蕩的,他才能躲進來,而原本的水果八成被人偷走。

  現在是安全的,不過萬一被打開了就會被發現……魔蒂斯吐氣,掌中徐徐冒出小小的火苗,幾秒後已是一顆網球大小的火球,等等誰打開箱子,就準備讓火吻吧!

  才這麼想著,他就聽見有人在對話,接著就沒聲音了。一分鐘、兩分鐘、三分鐘……魔蒂斯探出頭,沒有人,超幸運!

  他快速的跳出箱子,慢慢打開隔開這裡與外面的門,一隻火紅的眼睛瞧著外頭的情形,不一會兒他就確定這不似餐廳也不似酒店,是間賭館。

  他未成年,就算大大方方走出去也會惹來很多人的注目,尤其他還穿著鼎鼎大名亞爾學園的制服,但脫光了也不行,該怎麼辦呢?

  眼神飄啊飄,魔蒂斯赫然發現一個可用的道具。他將制服最外的那件脫下,露出最底的白襯衫,再往材料架那伸手拿了瓶醬油和一包太白粉,隨興的於昂貴、好認的亞爾學園制服褲上「料理」。

  大功告成後,魔蒂斯打開門,裝沒事的走了幾步,恰見走來的服務生,揮手就要他過來。

  隨口亂扯一堆褲子被弄髒的理由,魔蒂斯就得到一條全新且過於寬鬆黑色長褲與皮帶,他高興的到廁所去換上,如此一來,他的服裝就是常見的白襯衫搭配黑褲子,不會有誰會對他有多大的興趣。

  而身體發散的「香味」他也不擔心,這間賭場內點有奇特的薰香,足以蓋過他那令嗜血族喜愛的香氣。

  以為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的魔蒂斯接著遇到麻煩,方才拿衣服給他的服務生又走來,請他拿出身分證。魔蒂斯的娃娃臉一看就是不滿十八的孩子,服務生懷疑他是偷渡進來的。

  魔蒂斯不慌不忙的笑笑,說身分證好像遺失在剛才那間廁所,請服務聲跟他一起進來找,再將出入廁所的主大門鎖上,然後──「呃!」服務生被擊昏。

  「哈哈哈!」

  魔蒂斯得意的大笑,卻沒料想隔壁的廁所有人,還恰好方便完走了出來,目睹金髮的少年攻擊服務生的過程。

  「哈哈……哈……」

  魔蒂斯笑越到後面越心虛,也越覺得也得把此人給敲昏才行!

  目擊證人查覺少年惱羞成怒之餘還想攻擊自己,便從容優雅的開口了。

  「別緊張呀魔蒂斯。」

  他認識自己?魔蒂斯皺眉,可他沒見過這位容貌與體態都很優美的男子。

  對方很和善,但魔蒂斯還是不將手心的火球消除,也不敢任意妄動。

  「我叫做奇奧斯,是魔界的侯爵,帝和剎我都認識,會知道你的名字與長相是因為幾天前你還住在魔界的皇宮。」

  奇奧斯溫煦的微笑,潤澤有光的藍眸無一絲謊言參雜。此人說的都是正確的,魔蒂斯這才慢慢放下戒心。

  「奇奧斯,你是掉進馬桶裡……咪?」

  魔蒂斯回頭,錯愕的瞪著一隻會說話的貓從外面開門進來,可是他記得他確實把門給鎖上了。

  「我明明有鎖門,你怎麼進來的?」

  「咪,你沒注意到鎖壞了?」

  會講人話的貓穿著高雅合身的純白西裝,牠的毛色很特別,從身體的中間分半,右為紅、左為黑,眸色是漂亮的琥珀,牠手持拐杖,還用它戳戳地上昏迷的服務生。

  「咪嗚,奇奧斯,你和這少年與服務生在玩3P嗎?」

  貓的想法與問法都很勁爆,魔蒂斯的怒火乍現,高密度能量的火球迅速擊去。怪貓的身手似乎很好,輕輕鬆鬆躲開能燒光牠毛髮的魔法火球。

  也因為牠的躲避,有一定程度破壞力的火球炸碎精緻光滑的磁磚牆。

  剎那間,賭場內所有人都朝爆炸處:廁所,這邊看來。

  剎那間,魔蒂斯真想撞牆,乾脆昏過去吧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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