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伯已經得到情報,洛奇西亞已越獄。

  從前,他們是親人,是朋友。

  如今,他們是敵人。

  「洛奇西亞的個性驕傲無比,他不會想要再當什麼王了……」

  「亞伯,你說的話可是自相矛盾。」迪絲好聲的提醒。

  驕傲之人,又何嘗不為全力動搖而想稱王?

  亞伯輕輕搖頭,將手中的茶壺放下後就來到窗邊遠眺和平又熱鬧的不夜城。

  「就因為驕傲自負,他才不會再讓自己重蹈覆轍以往的失敗。迪絲,妳想想看,洛奇率領叛黨攻打世界各地能夠支持多久?」

  「肯定不久就會停止了,叛黨們的第一目標是剷除最弱的魔蒂斯,統制全世界的事應是等到魔神復活之日,在那之前叛黨們應是不會想要失去太多的兵力。」迪絲將自己的看法說出,也在其中查覺亞伯方才的那句話所含有的真正意義。

  單靠叛黨又怎能稱王?全世界的兵力聯合起來對付他們可是輕而易舉。

  「沒錯,所以打從一開始洛奇就不想要稱王了。」

  亞伯將手貼上了玻璃,因掌心熱度的關係,玻璃上很快的就出現霧霧的掌印,然後,他再用力的握緊成拳。

  亞伯將目光從拳頭移向窗外,他這樣的舉動是學洛奇西亞的,那個驕傲的男人說這樣就像是全世界就在他的掌心中,當時亞伯還笑他怎麼突然講這些……原來,那是洛奇西亞叛變前的預兆。

  「那為何他要越獄?又大肆破壞各界?」迪絲與洛奇西亞僅算是淡淡之交,她不像亞伯那麼了解洛奇。

  「我想他是覺得……」

  亞伯回身,衝著妻子露出哀戚的笑容。

  「既然都是惡人了,何不惡得徹底?」

  亞伯突然之間想起自己曾和洛奇西亞討論過關於聖人與惡人的問題。


  「想當聖人?那是妄想,世上沒幾人能真的做到。想當惡人?簡單,隨便放火殺人就行了。能力越強大的人越有資格當上述兩種人,洛奇,你想當哪個?」
  「問我?那你自己呢?」
  「怎可能當惡人。」
  「哦,你想當聖人。」
  「……那樣的說法太偉大了,我承受不起,我當正義的一方就好。」
  「呵,我順其自然,也許時機到了我就會做出決擇,到時再告訴你吧。」


  那是五百多年前的事。

  五百年的時光恍惚過去,洛奇與亞伯的立場變做黑與白,怎樣也無法融合一起,因為洛奇西亞是不可能再回頭了。

  「千萬別手下留情,盡全力發揮吧亞伯!讓我們賭上彼此的性命戰鬥!」

  洛奇西亞的眼神高傲冷酷,渾身散發的氣質是王族的高貴,一點也不像世人痛惡的罪犯。

  亞伯望著他,洛奇西亞唯一沒變的個性就是驕傲愛面子,儘管墮落成罪人也還是居高臨下,擁有其他罪人不可比擬的王者風範。

  可惜具有王者氣質的他卻選擇當個遺臭千年的罪人……

  「亞伯?」迪絲端著藥湯進房,發現親愛的老公正遠眺窗外美景。

  自和洛奇西亞決鬥完的這幾十天來,亞伯只有在她面前才肯卸下心防,神情哀傷、眼底浸滿悲痛,而那由難過化做的淚水也不斷地從眼眶流下。

  當全世界的人都在慶祝洛奇西亞惡人有惡報,心痛的亞伯卻只能默默地替他的死哀悼。

  「亞伯,該吃藥了。」

  迪絲的責任是要將亞伯從自責的深淵拉上來,她走進他,從後方輕輕抱住悲傷人。

  「迪絲,我到現在還是記得我的手穿刺了他的心臟,鮮紅色的血如泉水般流出,而他卻對著我笑……迪絲,我殺了我的親人、我的朋友,真正邪惡的人是我啊……」亞伯的嗓音沙啞,隱隱還有壓抑情緒的哭音。

  「是啊,你是惡人。」

  「……」亞伯微愣。

  「你沒錯卻要將過錯扛在自己身上,真是罪不可赦。」

  亞伯回過身,淚水依然流著,卻比剛才湧出的還要少了些,他愣愣聽著妻子道:「可是如果沒有你,洛奇會繼續墮落下去,而他也終就找不到阻止自己的人……
  「亞伯,你非惡人,善良的你只是想要拉回洛奇,但他的心願卻是與你戰鬥,轟轟烈烈地結束他的一生,而你也實現了他的心願,可不是?我無法與你分擔痛苦,但我希望你能早點走出傷痛,你不能一蹶不振,你還活著就得繼續走下去。」

  亞伯漸漸漾起笑容,溫柔地與妻子相擁。「謝謝妳,不過我還是會自責自己殺了洛奇。」

  「我知道,你可以自責,可若是影響『工作』或帶給其他人麻煩,到時我會讓你吃不完兜著走!」迪絲冷下臉來,她做事有條有理,該公私分明的時候可是六親不認。「好了,時間快到了,你快將藥喝完,我們得出發了。」

  洛奇西亞的葬禮由亞伯與幾位魔界大長老商量後,選定今日秘密舉行,他們不願太多的媒體出現,通知的親人中也僅是亞伯到場。

  不過在出發之前,亞伯繞到了獄王那裡。

  空曠的房間中只有獄王與亞伯獨處,其餘的人都讓亞伯給支開了。

  獄王的臉孔比起十六年前他捉洛奇回來的時候看起來還要蒼老了,明明對長壽的魔族而言十六年是如此的短暫,幾乎不會影響他們的外表,但也許是獄王已經生病了五百多年,他的生命力已越來越薄弱。

  獄王睜著暗淡無光的紅眸,面無表情地望著亞伯接近自己,半晌,他才認出眼前這位高挺帥氣的男子是誰。

  「亞伯……」獄王無力的吐出這句話。

  亞伯的目光掃過床上散亂的公文,即便獄王久病不起,但魔界的重要公文還是得讓他過目……一直到他真的再也無法保持意識的那天為止。

  「我要去參加喪禮了。」

  「誰的喪禮?」

  獄王問,卻刺痛了亞伯的心。

  「洛奇西亞的喪禮。」

  亞伯在魔界的日子也就這麼幾十天,他來探望過獄王很多次,而這段問話已經重複了五次了。亞伯伸手翻找堆積的公文,從中找出洛奇西亞死亡的報紙,並且遞給了獄王。

  「請看。」

  獄王接過那份皺摺不齊的紙張,逐漸回想起一些被遺忘的傷心事。

  「啊!洛奇他……」獄王揉皺了報紙,因為悲憤的情緒因此使得他的心臟不受控指地瘋狂絞痛,「嗚……」

  「陛下!」

  亞伯慌亂的扶著他,正待要對外呼喊求救之時,獄王卻捉緊了他的手臂。

  「我沒事……」獄王微微喘氣,面容慘白,「對不起,是我太軟弱……」

  「獄,你怎麼能這樣說?你不用道歉,這並非你的錯。」亞伯聽不出來獄王話中隱瞞的秘密。

  「不,你聽我說……都是因為我太過軟弱,一心只想要亞希瑟恢復原狀,所以才讓洛奇失控了……」獄王越勉強自己說話,他的雙眸就越灰暗無神,緊捉亞伯的手也抖動不已,冒出的冷汗就像將死之人。

  亞伯不解,此事又怎會與獄王之子˙亞希瑟有關?

  洛奇西亞想稱王是五百多年前獄王染病後,魔界大長老開會議決定預選魔王候選人開始。

  而魔界大王子亞希瑟被「冰封」一事卻在一千年前發生。

  獄王到底想說什麼?或者他的記憶混亂了,才胡言亂語?

  「你替我在洛奇的墳前道歉……他的叛變都是我釀成的……」獄王的呼吸開始急驟,最後終於忍耐不了心臟的疼痛而暈厥過去。

  亞伯驚嚇地大喊:「快來人啊!」

  待守在外的士兵們趕緊衝入房,爾後醫官也到達現場,亞伯等到獄王的呼吸聲不再急促後才離開,而他卻巧遇一個人。

  對方僅是瞥了亞伯一眼,完全不想與他打聲招呼,不過亞伯也不打算與那人有什麼交集,所以也沒有主動出聲寒暄問暖。

  亞伯回頭,那人帶著他的軍所˙凱特,進入了獄王的房間,這令亞伯眸中浮出淡淡的殺意,卻很快的就止住殺氣流出,他得克制怒火,不讓對方查覺自己已經知道了什麼。

  ──當年你問的那個問題……我選擇當……

  臨死前的洛奇西亞想說什麼,亞伯非常清楚。

  「洛奇,當年我說我想當正義的一方,但你的死卻讓我覺得我是個罪惡之人……正義,是會犧牲掉很多人的性命吧?那樣還是正義嗎?還能算聖人嗎?我真的搞不清楚了,但我很清楚我想要做什麼。」

  亞伯獨自站在洛奇西亞的墳前。

  細雨霏霏,天氣不朗。

  冷風吹過,低語的傾訴之聲瞬間就消散。

  「無論用什麼方法,我都想保護我愛之人。」

  他的眼神與嗓音都極度堅定。

  這是個他對死人的承諾。

  亦是給自己的誓言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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